更新日期:2011/01/20 03:01:58
學習次第 : 進階

生死皆自在·第二章 慈悲心,願再來——生命的勇者
證嚴法師 著

人到底要如何生?如何死呢?生死事大,到底如何莊嚴往生?六道輪回、人天果報,端看各人生前所造諸業,如是因,如是果,絲毫不爽。「諸惡莫做,眾善奉行」是使人生趨向善處的基本修學。
   有一句台語俗諺:「棺材是裝死人,不是裝老人。」聽來確實再明白不過。是的!死亡最無情,但也最平等,不論什麼年齡,不論是誰求情,它還是抓緊原則,時候到了,誰也無法多呼吸一分鐘。
   有生就有死,死是人生必然的終點。中國人一向忌諱談死,但是不去面對是不是就能不死?答案當然是不可能的。這麼說來,既然人一定要死,與其死得毫無準備,臨死之前掙掙扎紮、萬般難舍,為何不及早正視此一人生必然的死亡課題,隨時準備安然赴死!
   死亡的陰影一直與人們同生共存,但是卻被人們刻意蒙上一層層隱晦的外衣,以致於讓人覺得更加神秘、更加恐怖,深怕一旦招惹上它,就會被禁錮在萬劫不復的深淵中。
   其實生是死的開頭,死是生的起點,對佛家來說,軀體雖然終歸敗壞,意識(靈魂)卻是不滅的,我們實在不必害怕死亡。接下來,就讓我們來看看一些生命的勇者,看看他們面對了什麼樣的死亡課題,看看他們如何轉換自己的心態,看看他們如何在人生的最後,發出最燦爛的光芒,令後人記載下訴不盡可歌可泣的生命樂章。
   口中談死已不容易,身心全然接受死亡的課題,該是怎樣的一番轉折?佛家雲:「萬般帶不去,只有業隨身。」證嚴上人常說:「人生沒有所有權,只有使用權。」慈悲心,願再來,這些在平凡中顯現不平凡的人們,必已乘願再來人間,在他周身展現最差麗的生命色彩。

了悟生死,解脫自在
   汝當放下戀著過去之蘊,放下戀者未來之蘊,則為達彼岸者,心離一切有為法者,不再入於生死。
   人生之大苦莫過於有「身」;有了身體就有生老病死苦、五蘊熾盛苦、求不得苦,還有怨憎會苦,更難受的是愛別離苦。這都是因為有了這個身體的緣故,所以說人生之大苦莫過於有「身」。
   佛陀在世時和我們一樣,有生、老、病、死的示現。佛陀到年老時仍然領導著僧團,其中有一位大愛道比丘尼——摩訶婆闍婆提,原是佛陀的姨母,當時也年老了。有一天他想:「我自己的年紀已經很老了,而佛陀年紀也大了,人生難免有死。但是,假如要我留在世間親眼見到佛陀滅度,真是情何以堪啊!」因此他決定要在佛陀涅槃以前,自己就先取入滅度。
   於是有一天,他來到佛陀面前向佛請求,想要取入滅度。佛陀默然,大愛道比丘尼知道佛陀已經默許了,隨即叩頭禮拜而去,然後真的就取入滅度了。
   佛陀知道大愛道已經滅度,就告訴阿難說:「阿難,你趕快到城裏通知大家,讓大家為大愛道比丘尼送終及供養。」阿難接受佛陀的命令,立刻去通知大家,然後帶了一個舍利缽,將大愛道的遺體火化之後,就將舍利放在缽中,捧回來給佛陀。
   佛陀雙手接過舍利缽,向所有的弟子們說:「你們大家看,這些舍利之前就是人身,人的身體若沒有好好應用,則足以敗道壞德。難得大愛道有此大丈夫的勇氣,能辭親割愛,入于正道、修行得果,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啊!」
   佛陀從小在摩訶婆闍婆提的愛護、撫養之下而成人,而後修行得道,返回皇宮度化宮中之人,他的姨母也隨佛出家了,一直到年邁都很精進。然而,人生難免有死,但是修行者看待死亡,就如「回老家」一樣,所以「死」在佛法中稱為「往生」,也就是「舍此投彼」,是心靈的解脫。
   一般人都說:「生、死是最痛苦的。」其實,死的本身並不苦,最苦的是難舍的心,愛別離才是最痛苦的,這種生離死別是心靈上最痛苦的事。假如能對生死看得很自然,面對人生的終點就能安然自在而不恐懼,也就不會因親人離去而肝腸寸斷,能夠很自然的面對它,那就是「解脫」!

發大心轉定業——杜詩綿院長
   一切業障海,皆從妄想生,
   若欲懺悔者,端坐念實相。
   眾罪如霜露,慧日能消除,
   是故應至心,懺誨六情根。
   杜院長的過世,實在令人感到很惋惜,認識他的這六、七年,我忙於建院工作,而他發心幫助我。五年多前他發現自己得了肝癌,醫生宣佈他的生命只剩下三個月。
   但是,我抱著很堅決的信心,聘請他為慈濟醫院的院長,那時我真的有這分信心,也是對我自己那分勇氣的考驗。這分信心勇氣的來源,是因為相信因果的觀念,我相信發多大的心,就有多大的福;發多大的願,就有多大的力!對他而言,「定業」是醫學界人士向他宣佈只剩三個月的生命,但是我相信只要有願力,只要他肯發心就能轉動定業。
   當時慈濟有近十萬的會員,每一位都熱愛未來的慈濟醫院,醫院正要破土,我就想:只要他自己內心「因的種子」能夠發出來,就有將近十萬的會員一起祝福他。所謂愛烏及屋,大家愛慈濟,同時也就關心院長,而一起為他祝福,這就是因。他自己發心就是種福因,大家為他祝福就是福緣,有福因又有福緣,就增加了他無量的福。
   當時很少人願意來東部地區當醫師,因為無名無利,所以醫院一動土,我就開始擔憂醫師的來源。當時我想:杜院長是吸引其他醫生同來的最好因緣,所以明知他只剩三個月的生命,我還是毅然聘任他為院長。
   當時他向我說:「師父,您不知道我身上有一顆炸彈嗎?」我回答說:「我知道.不只是你身上有炸彈,你有、我有,每個人都有一顆定時炸彈,但是,只要我們能善加利用生命,不管時間還剩多久都要分秒必爭,發揮生命良能,有一天就做一天。」他聽了很感動的說:「師父,您對我這麼有信心,我怎能對自己沒信心呢!」就這樣決定了他來東部的機緣。
   因為他肯發心過來,有些年輕一輩的醫生也受他的影響跟著來了,又因為他肯發心,我就向台大提出建教合作的建議,所以我們醫院的建設能夠順利進行,後來還提前開幕啟用,這都是杜院長發願的力量,轉動了他只剩三個月生命的定業,又延續了將近六年的時間。
   但是,生命依舊無常,後來他離開花蓮到台大住院,住了四個月又三天,我行腳經過時依他所請,為他皈依了,皈依後的第三天他安然往生。聽說,在他往生前一個多月一直到臨終的那一刻,他都不斷念著:「師父,阿彌陀佛。」相信他帶著這分懇切的心而去,必定很快會再回來。

捨身菩薩林徽堂
   人們避諱談死,是因為對死的無知。
   已故北區慈誠副大隊長林徽堂,是「生死自在」一個很好的例子。
   當初屏東分會的建築和裝潢,都是由他督導工程,那時他即隱約覺得自己的肝功能很不好,但卻沒有因此休息。他常說:「師父也常抱病做事,生病躺著休息很浪費時間,能做就做。」
   接下來兩年,他的肚子一直脹起來,眼睛越來越黃,皮膚也越來越黑,最後收到病危通知。醫生有幾次都認為他不行了,但是他一心等著要見師父,其實我也捨不得他要離開,所以就說:「一切隨緣!等我行腳時,有緣就能見面,若是見不到了,快去快回就好。」
   終於等到我行腳。他見到我就說:「師父,我很不孝。」我告訴他:「人生,該來的時候來,該去的時候去,不管什麼時候,都要很自在。」接著我問他:「來來去去、匆匆忙忙,到底你往何去?」他回答我:「再來慈濟!」然後拉著北區黎逢時大隊長的手說:「師兄,慈濟一切要拜託你了!」到了人生的最後時刻,他還是心心念著慈濟。後來他出院返家,在慈濟人的陪伴下安詳的去了。
   他跟很多人結了好緣,心念也很堅強、很有毅力,到了生命的最後一秒鐘還是沒有放棄志業,所以大家都很敬佩他。聽說前去為他念佛的人排滿了整條巷道,直到晚上十二點多,慈誠隊連夜將他的遺體送回慈濟醫學院,完成他捐贈大體的心願。而他的父親也很令人敬佩,他說:「送出去就好,什麼儀式都不用了,交給師父就好。」這種心念是多麼解脫啊!
   「生死自在」不是平時說說,到了臨命終時卻又亂了方寸。佛教說「臨命終時,心無貪戀,意無顛倒」,這就是修行的最終目標,人生到了最後要很篤定,該走就走、毫無掛礙,這種生命才有價值。林徽堂病了將近六年,但是沒有因病而空過日子,他的這一生毫無空過。

生命的勇者李鶴振
   生本無苦,賢者見道,於死無悲。
   學佛要學會「自在」,人們往往都是「生」時歡喜,「老」時煩惱,而臨「死」時就很惶恐!
   在我們醫院裏有一位生命的勇士,他是慈濟人——李鶴振居士。經過醫生檢查,很不幸的他罹患了胰臟癌,治療一段時間後,醫生宣佈他的生命只剩下三個月,他想:生命本來就是如此,既然已經知道生命的期限,不如自己好好思考生命的價值,所以他毅然辦理退休。
   退休之後,他思考著剩下的生命要如何奉獻給人群?後來他發願將遺體捐贈出來,可以在醫學院的解剖教學上發揮功能,於是住進了花蓮慈院的心蓮病房。
   第一次看到他時,令我印象很深刻——他滿面春風,臉上帶著自在的笑容。我問他:「來了兩天了,身體有沒有比較好些?」他回答說:「就像回到家一樣,很溫馨、很歡喜!我能吃能睡,覺得很輕鬆!」我告訴他:「這段時間裏,你要儘量運動,到外面走一走或和大家聊聊天。」他說:「是啊!我可以當志工,我會和大家聊聊天,也打算下午要帶同病房的人出去外面走一走。」
   他真的在病房中當起志工來了。雖然他已無法用體力服務病人,卻能夠用心靈的體驗去輔導其他病患。他展現了安穩、自在、輕鬆的心態,這種平和愉悅的內在力量,在病房裏發揮了很大的功能,讓整個病房呈現一片開朗的氣氛。
   進到他的病房時,我們不覺得那是臨終者的病房,也不覺得病房中的這些人生命已走到末端,可見他真的善用了眼下每一分每一秒寶貴的時光。有一天更令人感動,一群醫學院的學生來到他的面前,面對幾百位學生,他仍然能夠很平靜地談生論死。他對生命看得如此自在,確實很難得!
   他還有一個心願,就是要圓滿榮譽董事。我將皈依證送去給他時,也提前為他授證為榮譽董事,完成他的心願。他為了要接受皈依證和榮譽董事的授證,要求醫生把他的鼻胃管拿掉,他希望能乾乾淨淨、莊莊嚴嚴的,接受我給他的皈依證和授證儀式。
   他的人生,的確是很自在!儘管生命已經到了最末期,他還是這麼平靜,面帶笑容的面對一切。
   我告訴他:「難得你有這種修養,這是真功夫!很多修行人要學的就是這個,而你現在已經做到了。」又說:「其實,我們每天晚上的睡眠就是『小死』,而每個人在一生中都會有一番『大死」;就像人一生的工作做完了,可以休息——長眠了。那時,就和睡覺時的境界一樣,意識脫離後的境界很飄然,沒有什麼痛苦。至於我們要訓練的則是:在呼吸完全停止、往生以後,不要輕易讓外面的境界誘引了!」他說:「我知道,我會聽師父的話。」
   人生既然有「來」的一天,當然也會有「去」的一天。自在的來,也就自在的去了!他很幸運的有一位好太太在身邊,能安慰、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後的旅程。

悠悠走過三十年慈濟路
——靜依
   已渡凡夫恩愛河,老病死券已破裂;
   見身筐中四大蛇,今入無餘滅涅槃。
   花蓮資深委員靜依已是一位臨近九十歲的老人。不知不覺中慈濟已走過了三十幾個年頭了,靜依也陪著我走在慈濟路上三十幾年了。後來地住進慈院的心蓮病房,在人生的末端,她說想要見師父。
   看到師父去看她,她笑得好燦爛,我牽著她的手:「靜依呀!你跟隨師父多久了?」「可能有三十幾年了!」「對,有三十三年。三十三年來你也做了很多事。」「我沒有做什麼,我傻傻的!」「你不傻,你很有智慧。師父當時想做慈善時,你從五毛錢的竹筒歲月就開始投入,還提著菜籃到菜市場幫忙勸募。」她聽了,笑嘻嘻的對女兒說:「要準備給師公的東西趕快拿來。」什麼東西要給我?
   她的女兒拿來一個珠寶盒,一看到珠寶盒,我就對她說:「我知道是什麼了。」她笑著說:這是我以前慢慢積存起來的,是一隻金戒指,給師父您蓋醫院。」我就收下來:「好,師父替你蓋醫院,這樣你是不是很安心了?記得剛開始做慈濟的時候,常常需要四處去訪貧,你就買了一部車子讓女兒載我四處去。現在,你還是要記得跟緊師父喔!」她伸手拉住我,我說:「對!就是要像這樣拉緊我。你現在要趕緊發好願,要記得不不可以離開慈濟,趕緊去,趕快再回來,要自在來去。」她一邊聽著,臉上笑得很開心。
   看她到人生的最後還是笑得這樣開心,沒有愁容,眼睛閉著也是在笑,真正是生死自在。看她一生好像走得平平順順,是否就代表她的人生沒有坎坷呢?不是的!應該說是她的心很開闊,「善解、包容、放大肚量」就是她的口頭禪,不管是對兒子、媳婦或孫子,尤其是對慈濟所有的師兄師姊,她從未說出一句不滿的話。她常說:「我們是修行人,要做慈濟,什麼事都要放開闊點,我們講話就是要講給人聽,做事要做給人看,所以說話與做事都要用心。」
   雖然是一句簡單的話,卻是一個很深的哲理。她走得讓我很安心,因為她身病心無病,她的人生沒有遺憾,所以我要祝福她很快再來!

心無貪戀,意不顛倒——靜施
   不解之緣,從過去到現在,
   長情大愛,生生世世再到未來。
   常常我會覺得,我何其幸福!來到人間,能夠有機會接觸到這麼多有愛心的人,大家以智慧來回應慈濟的志業,成為一股安定社會的力量。
   大家來跟著師父都是自動的,絕對沒有被動,所以我的心願也就是,希望你們跟著師父,絕對不會後悔。我很謹慎,三十多年如一日,從第一念發心到現在都沒有改變,分分秒秒,就是抓緊這一念心。不過,有愛,就有煩惱,當大家身體健康能為社會付出時,師父一一銘感於心;但是,有任何一個人不平安時,師父就會操心,而當哪一個弟子離去時,實在非常心疼。
   有一天晚上九點多,突然接到電話,說靜施走了,那時候我的心情很難形容。靜施跟隨我做慈濟,也超過二十五年了,還沒有蓋醫院之前,她就來打佛七,後來要蓋醫院了,她就開始投入。她是第七組的組長,當時我要她當組長時,她說:「師父,我可以嗎?我不會寫字,書讀的也不多,我可以嗎?」我跟她說:只要你要你有心,什麼都做得好。」
   聽她的先生說,有一位八十歲的老婆婆,替靜施收了差不多七、八十位的會員,老婆婆很疼靜施。靜施若是晚點去收功德款,她就會打電話過去念她:「我已經都幫你收好了,你為什麼還不來拿?如果再不來,我就不理你了。」靜施接到電話就說:「好啦!好啦!我會趕快去。」老婆婆指責她,她也是很歡喜的接受,她從頭至尾都是同樣的一念心啊!
   記得很多年前,有一回她要去收功德款時,在車牌下等車,突然問心臟病發作,她覺得很不對勁,就趕快告訴自己說:「我要堅強,慈濟的路還有這麼長要走。師父啊!師父啊!我還要跟著你,慈濟的事不是還有很多要我做嗎?」她就這樣一直勉勵著自己,剛好那時有一輛計程車經過,她一招手,計程車就停下來,她只說了一句話:「我心臟不舒服,拜託你送我到醫院。」然後就不醒人事了。
   幸好當時計程車司機趕緊送她到醫院,而她也很幸運的及時獲救。這位計程車司機到底是誰?我們也不認識,但是這位元司機真的很好,把靜施送到醫院才離開。
   過沒幾天,她就健健康康的出院了。從這時開始,她覺得生命很寶貴,因為生命的確只有使用權,沒有所有權,所以她更要把握生命可以使用的時間。她常常跟我說:「師父,我要發願,發願做到最後一口氣。」真的是有願有力。
   她也曾是慈濟護專的懿德媽媽,有時我去臺北,她就會跟我說,師父,我的女兒又來看我了,我的哪一個女兒結婚了,哪一個女兒已經生孩子了。她把這些學生都當成自己親生的孩子。
   我記得靜施的孫女剛學走路,還不會說話時,她就開始說我們從前做慈濟時,每天存五毛錢來救人的故事給孫女聽。小孫女學會說話了,她就教她說:「錢錢給師太蓋醫院。」每天,她提起菜籃要出門買菜,孫女就會跟在後面說:「阿嬤!錢錢給師太蓋醫院。」靜施就會給她錢,不管是十塊、二十塊,小孫女拿了就趕快投入撲滿。爸爸、媽媽要出門時都一樣,凡是有人要出門,她就會說:「錢錢,給師太蓋醫院。」
   當我去到臺北,這孩子就會拿著一個小撲滿來,說是要給師太蓋醫院。靜施還教小孫女頂禮師太,所以只要一看到我的相片,她說頂禮師太,小孫女立刻趴得平平的,非常可愛。
   不管是兒子、女兒,就連孫女,她都是一樣的心念在教導,這種身心精進,分秒必爭做慈濟,就是她的心願,她就是要做到最後一口氣,而她真的做到了。
   她要往生的當天早上,還去做手語彩排,又去錄影。我問:「錄好了沒?」她先生跟我說:「都錄好了。」後來她的家人護著她的遺體,在第二天早上從臺北出發,中午就送到慈濟醫學院做大體捐贈。你看,一生的事蹟,自己都安排好了,真的沒有遺憾了。
   很多人為她念佛,我進去看她,也告訴她:「你發願這輩子要做到最後一口氣,你已經做到了。最後的身軀也已經回到慈濟醫院,做孩於們的大體老師,你要趕快去再趕快回來,換一個真正可愛活潑的小菩薩形態,快快再來。」似乎她也在回答我:「師父放心,我會趕快回來。」

先跟師父再跟佛祖——靜蓉
   一心一志,「先跟師父再跟佛祖」,這就是靜蓉最後的一句話。
   三十多年了,靜蓉跟著師父做慈濟,總是一心向前進,她跟著父學佛,所學的佛心即是大慈悲心。
   記得三十多年前,慈濟還是很困難時,她跟同修師兄很肯定慈濟,兩夫妻同心同道同志願,就連她的女兒,也是一畢業就讓她來幫助慈濟的志業工作,直到現在都不曾停息。
   初時,花蓮的委員並不多,會務工作或是訪視貧戶等等,都是同樣那幾個人跟著師父去訪視。每年一次的復查,她們也跟著師父全省復查,辛酸苦辣無不都是共嘗、共歡樂,這些都是最真的情。後來,慈濟開始募款蓋醫院,她們同樣全心全力去呼籲,醫院蓋好了,這一群資深的委員們就投入去照顧醫院的伙食。因為我一再交代,希望醫院全部提供素食,但是又擔心病患吃不下,也擔心同仁會反彈,所以這一群資深的委員菩薩們,就自動自發去照顧醫院的伙食,讓我不必擔憂。
   每個月的發放日,天還未亮,這一群資深的老菩薩,就會自動來到精舍廚房張羅伙食。過去每年都舉行一次佛七,其中伙食、行堂等等,也都是她們在負責,就這樣一路走過來。
   不過人啊!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迴圈,當她住進心蓮病房時,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行了,不過她那分很灑脫、很自在的精神反而支持著她。記得我去看她時,她還問我:「師父,什麼時候我能快快的好起來?我還要再去做便當,全球的慈濟人快回來了,我希望能為他們準備伙食。」她的精神還是很好,還是很勇敢很有毅力,期待快快好起來,還要為周年慶時的全球慈濟人做伙食結緣。
   有一次我出門行腳,在行腳途中,就有訊息傳來說靜蓉要等師父回來,病情已經很危急了。當然我還是按照行程走,不過心裏也天天掛礙著她。等我行腳回來了,到醫院去看她,我說:「你還在等什麼呢?去就去,來就來,何必等!」她說:「看到師父回來我就安心了,去就去,來就來。」我又說:想睡就睡了,不管是睡多久,假如醒了眼睛張開還是看到周圍這些人,你就要趕緊惜緣,要感恩!假使一睡就是長眠了,也要歡喜,再來時就會有一個可愛的人生。」
   後來她的體力又恢復了一些,可以回家了。這段期間,她在醫院也結了很多好緣,甚至有病患和她結成兄妹。當她回家一段時間後,過不了多久又回到醫院來了。
   那段時間我剛好又去行腳,回來後再去看她,跟她說:「我行腳回來了,我那麼忙,你還躺在這裏。」結果她回答說:「師父,您那麼忙,我就替你多睡一些。」看她多瀟灑,多自在。她還安慰我說:「師父您放心,我一定是一心一志,先跟師父再跟佛祖,我去了再來還是一樣跟著師父!」
   本來她想做大體捐贈,但是又想要升級,不要只當學生的老師,她想做醫生的老師,那就是「病理解刦」,因為她覺得生病很痛苦,希望把她最後的軀體奉獻給醫師們做病理解剖。當她還能做事時,就把她的愛心、精神、力量全部投入進來,她的所長是什麼,就奉獻什麼,連最後的人生還要貢獻給我們的醫院,讓醫師們解剖,去瞭解她的病起因為何,才能為其也病人縮短療程,解脫苦難。
   所以說來,這就是菩薩,她已經轉了一個站,等待一個真正有緣的好家庭,等一個好時機,她再來的時刻,就是最清新、最美好的人生。想到這一點,我為她感到歡喜。我還聽說往生前靜慈她們去看她時,她還跟她們說:「握個手!」然後跟靜慈說再見。就這樣,多令人羡慕,我們應該要替她高興,這就是解脫生死,去來輕安自在。

日出日落的生命——蘇金蓮
   若臨命終,身無病苦;
   心不貪戀,意不顛倒;
   於一念頃,生極樂國。
   每天同樣的日出、日落,日子就這樣過去了。但是在這天地間,每一天、每一時都有不同的人、事、物發生,不斷生生滅滅。世間確實奇妙,快樂、歡喜、悲痛、慘淒都在同一個日子裏發生,每天都有從無到有,又從有而消滅的迴圈過程,每一天都一樣有這些生與滅的問題。
   人生啊!在這日出到日落的過程中,每天都有人出生,也有人死亡,生生滅滅,不斷在時間與空間裏交錯著。台東委員蘇金蓮,八十六年中秋節晚上,和大家在精舍的草坪上跳山地舞。隔天志工早會上,我稱讚她都已經當阿嬤了,但是跳起舞來就跟原住民跳得一樣好,到了晚上大家請她教舞,她也笑咪咪的說:「簡單啦!只要記住幾個重點就行了。」
   「來,隨我來!」她就在歡笑中教大家跳舞。過了沒多久,她的身體開始傾斜然後倒了下去,有的人以為她在示範舞姿,沒想到是昏迷了,大家趕緊叫來救護車把她送到慈濟醫院。
   到達醫院時她醒了過來,告訴身邊的師姊說:「我沒事,不必告訴我先生。」說完後就閉上眼睛休息,但是醫師發現她瞳孔放大,已呈彌留狀態,原來是腦血管瘤破裂,而且長在不好的地方,病情很快就惡化了。隔天早上我去加護病房看她,她睡得很安詳。
   我告訴她的先生:「你要有心理準備。」他說:「我知道,但是,實在太突然了!」「是太突然了,不過我們應該祝福她。人生能健健康康、沒有病痛,到最後一秒鐘還是很歡喜,這是很難得的,雖然會不舍,但是想到她能這麼輕安的離開也很安慰,我們就以最虔誠的心來祝福她。」
   她先生說:「是啊!相信她是求仁得仁。她的一生,走入慈濟後是她最快樂的時光,尤其每次要回來當志工,就會像小學生要去遠足一樣,前一晚就高興得靜不下來。我很感恩慈濟!幸好在慈濟有這麼多人關心她,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辦?」她的先生也很能善解。
   就這樣,她靜靜的往生了。後來我行腳經過台東時也去看她的先生,他說:「師父,真的很感恩!自從她的遺體送回來之後,每天都有好多師兄師姊來關心,讓我覺得慈濟這個團體很溫馨。」於是他發願要當個接棒人,接續太大未完成的志業。
   生死事大,但若能看得開、想得通,並且在一息尚存之際,能妥善運用生命的良能,一切就能安然自在。

人生旅途
   有情所喜,是險所在;
   有情所怖,是苦所在;
   當行梵行,舍離於有。
   人生在世就像在旅行,有些人的旅途很遙遠,有些人卻在半路下車,這就是「人生旅途」。
   學佛最要緊的是看透生命。人身只不過是四大假合,就像一輛車子,車子裏面的動力就是我們的靈魂,有時動力不足,卻還要走在坎坷的路上,那是非常痛苦的事。我們若是看得開,可以馬上將馬達停止,丟掉這輛破舊的車子,趕緊再換一輛全新的,就能重新再起步,這就是解脫的人生。
   學佛,要學得像這輛車的駕駛人,懂得選擇車子、選擇路,知道如何取捨,這就是「解脫」。眾生之所以不能解脫,是因為被情愛束縛住,時時都捨不得,一直到最後不得不舍時,所帶走的卻只有癡迷與萬般不情願。平時我們就必須學得真正的灑脫,凡事拿得起、放得下,這才是學佛的目標。
   但是曾經有一、兩個月的時間,大家心中都有一樣舍不下的擔憂,就是為了我們一位老委員,她在生死邊緣痛苦掙扎。看到她痛苦的樣子,大家的內心總是有一種企盼——如果她的病能好,希望她趕快站起來:假如好不了了,就趕快舍離,免得這位駕駛者在崎嶇的道路上,因為馬達不出力量,而受盡病痛折磨。
   不過儘管站在旁邊的人為她擔心,知道這輛車子將要粉碎,但是駕駛者卻還存有一線希望,希望能將這輛破車開過坎坷的道路,想像前面就是平坦的路途,這也是人之常情。
   終於,這段坎坷路她走過去了。很多委員從醫院回來都跟我說:「師父,我們大家都很羡慕她,她好有福氣啊!」對!她很有福氣。看看最後大家為她念佛,為她洗身、換衣,穿上全套的慈濟制服,真是一位端端正正、莊嚴無比的佛教徒。
   記得她生前曾對我說:「師父,你怎麼不趕快跟我說一句「你趕快去,趕快來啊!』」老實說,不用師父講,這句話早就印在她的腦海中,只是她捨不得罷了!但是,此時她既然已「趕快去」,相信她也有決心「趕快來」:因為既已「舍」,現在就是全心的「得」。她女兒對我說:「師公,媽媽愈看愈漂亮。」她不只是漂亮,而是生命的莊嚴,因她捨棄了凡夫心,抱持這分菩薩心,才會選擇「倒駕慈航」這艘船,回入裟婆再來度眾生。
   我還聽到一件事很感動,本來她好像還放不下,後來女兒跟她說:「媽媽你放心,慈濟的志業,我會替你接棒。」我想,這句話應該是她最大的安慰,也讓她安心的放下這輛破車,放棄崎嶇的道路,再去換一輛最有力的新車,繼續上路。

破車哲學
   愈不好的破車愈要用它,
   不用只是提早報廢。
   常有人向我提起他們的夢境,我們都回答:「夢境本是虛幻!」不過,虛幻的夢境有時也很有趣。有一在早上快敲板以前,我做了一個夢。
   夢境裏,我看到一團光圈,它慢慢由遠而近,中間好像有個人影似曾相識,近一些再看,在光圈中,她虔誠的合掌禮拜,頂禮之後向我做了一個像是「再見」的手勢,然後光圈就慢慢淡了,此時,板聲隨之響起。
   這個夢也是虛幻的,但好像有點特別,當時的心境甚是歡喜,而醒後猶覺得喜悅。前一天我才聽到一位志工往生了,並且已經火化,不知是否因為我想得太多才有這個夢?倒是這位委員志工的精神很值得我們談談。
   一年多的時間,每次輪到他們那一組回來當志工,她一定把握機會回來。她真的很精進,雖然身體不是很好,但是常常記得師父說的:「愈不好的破車(身體)愈要用它,如果把它扔在旁邊不用,這輛破車就會愈早報廢,所以,能用就得多利用。」
   後來,醫生診斷她已是肺癌末期,當時的病狀是氣喘,原來癌細胞已經轉移到心臟,而且有了積水的現象,因為她的病情危急,所以立即住進醫院。後來她轉回慈濟醫院,醫生馬上為她處理,抽出二千多西西的積水。
   在加護病房裏,只要有人去看她,雖然她戴著氧氣罩,但總是笑臉迎人,沒有一點兒病容。後來轉入普通病房,如果氣喘較緩和時,她仍然去當志工,熱心的向其他病人談慈濟。
   我去看她的時候,她把頭髮梳得光潔乾淨,正坐在床上等著。我說:「昨天才剛動了手術,你今天還這麼勇敢!」她說:「就是要勇敢,要拼才會贏!」她笑得很開心,還安慰我說:「師父!沒關係,我身體一向就是這樣,所以要跟它拼,拼得過就是我贏,因為師父很缺人,所以我會努力:要不然也要快去快回!」她說得很輕鬆,好像在說別人似的。
   等我出門行腳回來,聽志工說她往生了,有好多人為她助念。隔天早上我到醫院看到她的兒子,他看起來很平靜,我對他說:「媽媽已經安詳往生,你不要再煩憂。」他回答說:「媽媽在這段日子裏有那麼多師姑陪著她,看她那麼高興,我也很高興,我一定會照媽媽交代的話做,接慈濟的棒子。」我說:這樣很好啊!兒子接棒,她更可以安心的快去決回了。」他說「媽媽也說拼不過就要快去快回,她走得很安詳,沒有痛苦。」
   生死事大,人生在世,生時不知如何;要走的時候,則希望能清清楚楚。看看這個例子,因為她有這分慈悲喜舍的心,所以來得簡單,去得安詳,生死自在。

透徹人生,安然往生
   日輪西去,了知婆婆陽光有限;
   淨土歸來,始信極樂壽命無窮。
   有一則發生在慈濟醫院心蓮病房的故事,故事主角是一位「透徹人生,捐贈遺體」的老先生——
   家住南投的老先生,發現自己癌症末期後,想要捐贈遺體,就在家人支持下住進慈院心蓮病房。有一天,老先生很想去靜思堂走走,半途老先生體力不支,遂又折返醫院,回到病房,老先生便安詳、無痛苦的往生了。  
   他的親人趕過來時,提起老先生曾說要捐手上的兩枚戒指給我蓋醫院。但老太太擔心老先生的身體已經僵硬,要如何脫下戒指?這位親人遂對老先生說:「是你自己發心要捐的,你就要讓我們拿得下來。」不可思議的,戒指很快就取下來了。接著將老先生的遺體送到醫學院做防腐處理時,依舊面色如生,好似睡著一般,令人看了就感到安心歡喜。
   真是令人讚歎!他最期待的就是人生的最後、要大舍的這一天,所以將生死看得很透徹,才能走得這麼安然自在。其實,死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有人因為想不開,而以種種方法傷害自己,甚至自殺,如此身心都不得自在,那就苦不堪言了。
   有人說,什麼都可以學,就是「死」不要學。我則認為,死才真正該用心學習。死亡是人生的終點,人們最惶恐的就是這件事.若是能對死亡有透徹正確的認知,知道人死之後靈魂脫體,是非常安然的境界,這樣就不會對死亡那麼恐懼了。死不足畏,重要的是活著時就要看開生死,凡事不計較,把握現在努力付出,這樣的人生絕對沒有後悔,也才是有價值的人生。

兩個心願
   「如果病不能好,就把身體捐給醫學院做解剖。假如能好起來,將來要考上慈濟醫學院,當一個好醫師救人。」
   勇敢的小弟弟如是發願!
   大舍遺體實在是難舍能舍的崇高義行,因為我們民間「全屍、入土為安」的觀念根深柢固,能夠破除這個禁忌,發心捐贈遺體供醫學研究,實是透徹生死的大智慧者。
   大體老師們有的是八、九十歲的老人家,也有的是十幾歲的少年。記得行腳到台中時,這位十六歲的小弟弟由媽媽陪同前來,見到了我,他就很勇敢的跟我說:「師公,我有兩個心願,不管是哪一個願,我都已經下定決心了。」我問他有什麼願望?他說:「我是一個淋巴癌的病人,如果我的病不能好,我要把身體捐給醫學院做解剖。假如我能夠好起來,我希望將來能考上慈濟醫學院,當一個好醫師救人。」多麼勇敢的孩子啊!這麼從容自在,講的好像是別人的事。
   聽了他的話,我的心裏真的在流淚,怎麼不心疼?他的年紀這麼輕,應該是生命力非常強盛的時候,卻得了這種病。他的媽媽在旁邊聽著,臉上雖然在笑,可是眼淚也不斷的流下來。
   這個孩子的媽媽是慈濟委員,她很勇敢,對生死也看得很灑脫,當她接到醫師的宣佈,知道孩子再也留不住了,就化哀傷為大愛,鼓勵孩子將遺體捐出來。難得這個孩子也懂得媽媽那分大愛,願意往生後把身體交給醫學生做研究。
   我相信,我們醫學院的孩子們同樣也能體會捐贈者的愛心,一定會以誠懇的心來對待他們。此時,腦海中閃過一幕景像:我們有一位學生是原住民,原住民的個性一向都很開朗豪爽,喜歡唱歌。當他在上解剖課時,覺得眼前的大體阿伯就像他的親人一樣,所以經常陪在阿伯身邊,唱歌給阿伯聽,他覺得阿伯好像也跟著在唱……,真是很美麗的生死交會啊!

大愛舍兒身
   還好他的器官在很多人身上使用,當初若沒有舍出來,火化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……
   慈濟教師聯誼會的一位女老師過來見我,日前有一位車禍往生,而捐獻器官及骨骼的現役軍人,正是她的兒子。母子情深,提到意外身亡的兒子,她情不自禁流下淚水,悲苦的訴說:「心裏真有一種失落感……,當兒子停屍在殯儀館時,我還能每天去看一看他,雖然只是摸摸兒子,總也是感到安慰。但是,現在他已經火化了,我再也看不到他了,內心實在覺得很空虛……。」
   這真是天下父母心啊!這種做母親的心理我們是可以理解的,但是已經發生的事情,還是要能善解,我就勸她往另一方面去想:「還好你兒子的器官,還能在很多人身上使用,當初如果沒有把他舍出來,火一燒就什麼都沒有了。現在兒子能夠造福這麼多人,你應該感到欣慰才是。」
   這位老師就問:「在做移植手術時,我兒子會感覺到痛嗎?」
   我回答他:「不會。因為意識脫離身軀後,對身體的一切就已沒有知覺,平常人之所以有痛的感受,是因為意識還在。你的兒子生前既然曾發願捐贈器官,現在身上的器官真正能發揮救人的良能了,相信他一定會很安慰。而你也要感到光榮,雖然心痛難免,但你的成全是很有意義的。」
   在講求「全屍」的民俗觀念裏,這位老師能強抑喪子之痛,成全兒子大布拖的心願,真正是位了不起的母親!

用自己的生命說法
   說法現身容大度,救出世人盡歡顏。
   某天我接到一位元慈濟委員的電話。她兒子就讀警官學校,最近在訓練期間一直發燒,持續了一個多月。他以為是感冒,也沒有很在意,那天又發高燒達四十幾度。
   隔天官兵們上體育課,要跑三千公尺,年輕人把他的情況告訴長官。他的長官說:「再用體溫計量量看!」量的結果是三十七度多,還算正常。長官就說:「一點點燒不算什麼,還可以跑呀!」年輕人就服從命令,但跑了一千多公尺後,不支倒地,被送到醫院急救。
   他們夫妻接到通知後,立即到醫院去看兒子,見面時,兒子很勇敢,身體也好像恢復了許多,還跟他們說明最近身體的狀況,又安慰他們說:「沒關係,我休息一下身體就會好了!」他們才放心回家去。
   但是,剛回到家幾分鐘,電話又來了:「你的兒子很危急,已被送進加護病房。」他們馬上又趕到醫院,到達加護病房時,醫生宣佈:「他已經腦死了!」他們聽了宛如晴天霹靂,剛才明明還好好的,沒想到現在再也不能和他們講話了。他們的兒子很乖,長得也一表人才,但是,突然的病變,竟然是這樣的結果。其他的慈濟委員都在旁邊盡心的安慰、陪伴他們,請他們節順變。
   這時委員也提醒這對悲傷的父母說:「你們的兒子已經腦死了,不過器官可能還能用,這時最好是發揮大愛,把他捐出來幫助需要的人呀!」他們聽了如夢初醒:「對呀!應該要發揮大愛,師父常常這樣教育我們,慈濟人不應只愛自己,兒子既然腦死了,還有許多人需要移植器官才能活下去!」於是,他們下了決心要把兒子的器官全部捐出來。
   聯絡上長庚醫院後,便把孩子的身體接過去,長庚的醫師抱著人道主義,因為病人戴著氧氣罩還有氣息,醫師很慎重的說:「我再為他檢查,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,我們也不放棄!」所以,在長庚又為孩子做了全身檢查。結果發現他因為發燒時血管阻塞,無法將血液送至全身各器官,而且腦血管破裂,病毒已經發散全全身,所有內臟器官都被感染,因此完全不能捐了。
   後來,聽說孩子的長宮為了這件事心裏很難過,所以常去探望。長官問他們:「你們有什麼要求?有什麼意見要提出嗎?」爸爸說:「既然事實已經這樣,我們再要求什麼也無濟於事了!若說有什麼意見,我希望這種事只到我兒子身上為止,以後不要再有類似的不幸發生。希望各位長官能把愛心發揮出來,以父母心來疼愛別人的孩子,因為每一個孩子在父母的心中,都是一塊無法代替的寶呀!雖然我們很心痛,但是再提出要求也是多餘的,希望大家今後多愛護別人的子弟,不要再有同樣的事發生。」
   長官們聽了這些話,心裏非常感動,說:「你們真偉大呀!兒于發生不幸,你們竟然還想到別人的孩子,你們有信仰嗎?」這位父親說:「我們是佛教徒,是慈濟人,平時師父就是這樣教育我們,所以,我們也不想要求什麼,只希望兒子的示現能教育更多的人。」
   這是多麼偉大的父母呀!兒子已經無法複生,而他們沒有怨言,只是誠心為其他人的子弟著想。
   最後年輕人斷氣了,好在眼角膜沒有受感染能夠捐贈,終於能帶給人重見光明的希望。於是,這對父母又做出決定,這種病這麼罕見,那就把兒子的遺體捐給醫院做醫學解剖研究,希望能找到病因,以便將來發揮有效的醫療功能。」是啊!這也是對醫學的大奉獻,這對父母的抉擇,實在是功德無量!

第六意識出離的境界
   感覺很輕,輕飄飄的到了一個很美的境界。我看到我的父母,很多親戚都在那裏,跟我說:回來啊!回來啊!
   我們常說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為六識,當我們的意識和眼耳鼻舌身會合的時候,也就是有人在說話時,我們的耳朵在聽,有沒有注意聽的這個「意」,還有我們在看,有沒有注意看的這個「意」,以及說話的人,有沒有注意在說的這個意,這就是第六意識。
   設若我們「意」無法和前五識會合,就會產生明明別人在說話,但是自己卻無法反應的情況。就像醫師宣佈病人的生命指數很低,或是說他已經沒有意識了,但這並不等於已經死亡,這只不過是意識無法和境界產生互動,所以看起來好像是昏死了一般。
   例如有一位林居士,他既是慈濟委員,也是榮董及慈誠隊,有一次他心臟病發作,送到一家醫院急救,醫師幫他做電擊,急救了半個多小時,情況仍不見好轉。這家醫院沒有加護病房,就建議他的家屬趕緊轉送大醫院。大醫院的心臟科權威醫師,在急救了幾次後,都發出病危通知,醫師告訴他的家屬說:「你們要有心理準備,他可能隨時都會走。」
   那時候我正好行腳到臺北,一下車就趕緊到醫院去探望他。他的家屬跟我說:「師父,醫師已經請我們要有心理準備。」我進去看他時,林居士躺在病床上,怎麼叫都沒有反應,我就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:「要放下心來,如果業盡了,就自然、安心的走:如果還沒,師父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。要用心,要發願,要堅強一點,該回來你就要回來,再回來幫師父做事。」當時他的太太在我身邊,醫師也在身邊,我覺得他好像眼睛張開了一下。我就再拍拍他的肩頭:「聽到了吧!師父很忙,不要老是想留在這裏。」說完以後我就離開了。
   那段時間我都在臺北行腳,後來聽到訊息說他的病情慢慢慢穩定下來了,又過幾天,他就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。當我要往南行腳之前,又去了一趟醫院看他,他看到我就趕快坐起來,我問:「怎麼差那麼多?」他說:「是啊!師父不是說您很忙,叫我趕快回來嗎?」我說:「我說的你都有聽到嗎?」他點點頭說:「有啊!」我說:「那時候你怎麼不理我?」他又說:「就是沒辦法啊!我就是無法向您表達。其實,我覺得當時好像做了一場夢。」
   我問他夢見什麼?他回憶著說:「我夢見聽到很好聽的音樂,那不是在世間能聽到的,反正就是很好聽,人家說天樂,大概就像這樣子吧!」我又問:「聽了音樂然後呢?」他說:「感覺很輕,輕飄飄的到了一個很美的境界,那個境界我不會形容,就是很美。在那裏我看到我的父母,很多我的親戚一大群都在那裏,跟我說:「回來啊!回來啊!』我正要去的時候,剛好聽到師父的聲音說:「我很忙啊,要堅強一點,師父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。」我聽到這樣,就覺得不能跟他們去,我要趕快回來幫師父。」在聽到我說話的那時候,他說他的確張開了眼睛,真的看到我了。
   現在這位林居士每天都很忙,我問他:「你那麼忙,身體受不受得了?」他很幽默的說:您看,我每天都很忙,哪有時間再生病啊!我照常吃藥就好了,而且每天都要出去收功德費啊!我師姊忙著她區組長的事情,我如果沒有認真去收功德費,師父,我馬上就沒工作了。」
   這就是一個神識出離的經驗。他的意識就是在那之間,也就是生死的邊緣,醫師已經發出了好幾次病危通知。但是他復原後,臉色非常紅潤,非常健康,每天做慈濟做得很快樂。
   所以我常說,不要在病人的身邊哭泣哀叫,或是說一些讓病人傷心掛礙的話,尤其是我們在當志工時更要注意,不要因為病人昏迷了,就在病人面前問他的家屬或是朋友一些事,這都不好,因為他的意識都還在,只是無法回答。我們如果要跟家屬說關於病人的事,應該把家屬帶離病人的身邊,才來和家屬互動,因為病人本身的意識還存在,在病人面前討論,會讓他有掛礙,走得不安心。
   有句話說「華陀難救無命之人」,其實一個人的業如果盡了,怎麼救都難以救得回來:業如果未盡,要走也走不了。所以我們時時照顧好這念心最重要,像林居士他所經歷的是很好的境界,有天樂,有親人,有很美的境界輕飄飄的,很安然,很自在,這是身旁的人無法體會的。平時我們如果能夠養成很好的脾氣,對人人都很好,所做的都是好事,這樣的善念就是福。人生總有最後的一天,恒持善念,在面臨最後的那種意識境界,就會更加輕安自在。 


備註 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