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新日期:2013/08/10 19:24:40
學習次第 : 進階

 止觀學 止觀大意2

妙境法師

于1993/1994華藏講堂

那麼這時候,另外有一個學禪的人,就聽他們這兩個禪師在那裡談這些禪語。那九十六句話都聽到了,就是最後這一句沒聽到。他就向這個上座請求:「你最後這一句怎麼說的?說給我聽聽。」不說!怎麼也不說。但是那個學禪的人對這個上座非常恭敬,就給他做侍者,做了三年,侍奉他、給他做雜事。侍奉這三年內,他也不告訴他這一句話,最後這一句,就是洞山禪師滿意了的這一句話他不講。這時候這個上座有病了,這個學禪的人還侍奉他、服侍他的病。但這一天對這個上座說了:「我侍奉你三年了,你今天有病了,我還是照顧你,請你把那一句話告訴我。」不告訴。

說是:「我對你很有禮貌、很恭敬,這麼樣你還不告訴我,我現在要拿一個刀來,我去拿刀。」他就把刀拿來。

說是:「你若是還不告訴我,我就殺掉你!」 

這時候這個上座緊張了,說:「你等一等!等一等!我告訴你!」他就等、拿著刀。 

他就說了,他說一句:「直饒將來,(亦無著處!)向何處著呢?」就算是我把那一句話拿來了,向什麼地方放呢?說這麼一句話。「直饒將來,向何處著?」說這個東西我就是拿來了,向什麼地方放呢?就是我這一句話說了,誰能聽見這句話呢?

 

 

 

這什麼意思呢?就是悉知因緣所生法無有自性的意思。就是眼耳鼻舌身意都是畢竟空的,誰能聽這句話呢?你一定要執著,要去聽最後這一句話怎麼妙,其實你是眼也不可得、耳鼻舌身意不可得,色也不可得、受想行識也不可得,這是《大般若經》上的話,《心經》也是這樣意思。誰能聽這句話呢?說這句話的人也是,眼耳鼻舌身意也是畢竟空的、色受想行識也是畢竟空的,誰能聽這句話?就是這麼個意思。這就叫做體真止。

 

 

 

所以我們讀禪師的語錄,你若能把《大般若經》、《大智度論》這大乘經論裡邊佛的法語你能搞通了,你再去讀禪師語錄,就能知道東西南北了,不然的話就不一定。所以這裡說體真止:「所謂隨心所念一切諸法,悉知從因緣生,無有自性,則心不取;若心不取即是真,若心不取則妄念心息;故名體真止。」

 

 

 

我們下邊說到我空觀、法空觀,其實主要就是自性空,觀一切法自性空的意思。在這裡也等於是講了我空、法空了。一切法空,我也不可得、一切法也不可得,不可得也是不可得,離一切分別相了。那麼就是這樣觀,就是這樣思惟分別。這樣思惟分別,分別了一會兒、然後再修止;止了一會兒、再修觀,就是這樣修行。

 

 

 

丙二、明證止深淺之相三   丁一、九心住

 

 

 

九心住:一、內住,二、等住,三、安住,四、近住,五、調順,六、寂靜,七、最極寂靜,八、專注一趣,九、等持。

 

 

 

丙二、明證止深淺之相為三:丁一是九心住,丁二是近分定,丁三初禪。這是說我們修止的時候,內心的深淺之相,有淺也有深的不同。

 

 

 

先說淺一點的,就是「九心住」,九個心住。九心住就是「欲界定」,這是最淺的定。

 

 

 

九心住第一是「內住」。內住,這話什麼意思呢?就是我們不修行的人,我們的這一念心老是向外面去攀緣,老是去看色聲香味觸的事情,總感覺外邊有好事情,我要拿到。總感覺外邊有很好的事情,我要拿到。我如果不注意,我吃虧了!總是這樣子向外攀緣,總是感覺外邊有好東西,不修行的人是這樣子。現在要開始修奢摩他,要把心收回來,住在所緣境上面,這叫做「內住」,不要向外攀緣。就是住在所緣境上,就叫內住,不要散亂。這是內住的意思。

 

 

 

「等住」:你心住下來以後,要繼續地,等住也叫「續住」,繼續地安住在那裡。不能說是住了一秒鐘就不住了、不能說是住了三十秒以後就不住了,要繼續地安住在所緣境那裡,繼續這樣子。這個「住」,剛才我們說過,就是用念的方法來住。怎麼樣住呢?就是心裡面念這個所緣境,那就是心住在那裡了。不然怎麼住呢?我們放一個或者說是一個銅錢,放在那裡它不動了,無情物是那樣子。我們這個心是一個活的東西,它怎麼能住在那裡呢?就是要念!你念、它就住在那裡了。你念什麼,它就住在什麼地方。所以那叫做住。第二是「等住」,就是相續地安住在那裡,要相續地念這個所緣境,叫做等住。

 

 

 

第三是「安住」:我們話是這麼說:內住、等住,但事實上,我們住、住,它就不住了,它就跑了,跑到外面去虛妄分別,跑到色聲香味觸那裡去分別、去妄想去了。有的人啊,不要說心住,那個身在那裡住都不容易。你讓他盤腿坐一會兒是不行的,坐一會兒,馬上放腿要出去跑,都住不來啊。所以修行的事情不是容易!現在是說心住,心若不住了、它跑了怎麼辦呢?你馬上要覺悟,要收回來。收回來,再繼續地住在那裡,這叫做安住,叫它安住在那裡。

 

 

 

四、「近住」:近住這句話,實在就是總說前面這三個住的一個修行住的方法,總起來說的。是怎麼樣呢?就是你若是數數地憶念所緣境,一次又一次地憶念所緣境,這樣子叫心住在這裡,不要叫心跑到外邊去,不要叫這個心遠離所緣境,要數數地作念,念所緣境的時候,心就住在這裡了,這叫做近住。「近」是親近的意思,我同你親近;同你遠離了,那就不是親近了。就是我們這個心老是親近這個所緣境,怎麼親近它呢?數數地憶念,一次又一次念這個所緣境。我剛才說了:「我這個心在做什麼?」你立刻就覺悟了,就讓它回到所緣境那裡,安住下來,這樣意思。這叫做近住。

 

 

 

五是「調順」:調順和寂靜是什麼意思呢?我們修奢摩他的人、坐禪的人,自己要反省自己:「我為什麼坐在這裡老打妄想呢?」要想一想。諸法都是因緣生的,為什麼要打妄想呢?它是有個原因的。什麼原因呢?我們靜坐的人有兩個情形:一個是我這時候沒有靜坐,有這個臭皮囊在,總是有事情嘛,我要上街上買一點面、買一點米,要吃飯,或者是怎麼地,總是做事情。做事情的時候,我們的眼耳鼻舌身就會接觸到色聲香味觸的。接觸了,也會看見男的人、也可能看見女人,也可能看見眾生貪瞋癡的境界;一接觸這個境界,內心裡面就會分別。有分別,那麼怎麼辦呢?修行人應該怎麼個態度、來面對這些塵勞的境界呢?你不可能完全沒有事情,說:「我一個人在深山裡面住。」深山裡,你也不能老在那兒坐,你也要準備吃的東西,你一個人嘛,你也要去做事,你還會看見一個鳥飛來、看見一枝草,這些雜亂的事情也會看見的。那麼這個時候,修行人心裡面有正念,就在想:「這些事情都會引起我內心的散亂,我看見這色聲香味觸,就會引起我內心的散亂,我不要散亂。」馬上地要警告自己,應該這樣子。這個時候,雖然沒有入定,眼耳鼻舌身意還接觸色聲香味觸,但是這個時候已經有了控制了,控制它,叫這一念心不要在那上散亂,應該這樣子。所以那叫做調順,就是控制這一念心,雖然沒有靜坐,控制這一念心不要在外境上散亂。這是調順。

 

 

 

「寂靜」:就是靜坐的時候;靜坐的時候,坐坐的,他心裡面不住,他就貪心來了、瞋心來了。有人講:說一個賣豆腐的,常到寺院裡面賣豆腐。這一天,廟裡面出家人說:「這裡禪堂打禪七,你也來坐一坐吧!」他說:「好!來坐。」他也不懂得怎麼坐,但是也坐在那兒。忽然間想起來,多少年前某人買他豆腐還沒給錢!所以我們說是沒有賣過豆腐,但是也可能有問題,就是坐在那裡忽然間想起來:某某人對我對不住!就又想起來了,心裡面憤怒。或者是過去有什麼貪愛的事情,心裡面又現出來。就有貪欲、瞋恨、各式各樣的煩惱,心裡面會現出來。這就是所謂掉舉了,那麼怎麼辦呢?修行人你一坐下來的時候,你心裡面想:「這些貪心、瞋心、各式各樣的煩惱,是障礙我修行的,我不要為它們所傷害!我不要再有這些雜念、這些妄想!」自己訶斥自己。你有這個厭離心,對貪欲有厭離心、對憤怒有厭離心,種種的煩惱你都有厭離心,你這種心情強了的時候,靜坐的時候,貪一起來,你馬上知道不對,馬上就會知道。這樣子,你妄想就減少了。

 

 

 

靜坐的人有很多妄想,這妄想從那兒來呢?就從你有生以來的生活、你的經驗上來的,這些妄想是從那裡來的。所以在家居士修禪定、靜坐,不能和出家人比。出家人在一個寂靜的地方,看見的都是佛像、再不然經書、再不然我看你也是出家人、你也是出家人,大家都是出家人,這樣子這個佛法僧的境界,他就是有妄想也就限於這個範圍,其他的妄想自然是少。你在家居士不同的啊!所以我主張:你若真想修行,就是出家好!當然,大菩薩境界那是另當別論。

 

 

 

「寂靜」就是靜坐的時候,內心裡面有種種的煩惱出現的時候,自己預先訶斥自己!有一句話(注:原詩雲:「遠之易為士,近之難為情;香味頹高志,聲色喪軀齡」):「聲色頹高志」,色聲香味觸這個聲音和形色;說這個人的志願很高,但是他若歡喜聲色,他這個高志就垮了。「香味喪軀齡」,人歡喜吃好東西,歡喜這個、歡喜那個,我看家常便飯是最有營養了,我看。「遠之易為士,近之難為情」。所以,色聲香味觸能生人的貪心、也能令你生瞋心。你不修道,那也就不要說了;若修行人來說,這都是障道的因緣!那麼,你常能訶斥自己,這妄想就減少了,所以能夠叫它寂靜,使令心的妄念自然減少,就寂靜了。

 

 

 

七、「最極寂靜」:最極寂靜是什麼呢?就是他這時候常常修奢摩他的人,他還有多少妄念,但是妄念要起的時候,他立刻就覺悟了,就把這一個妄念就停下來。我們修行功夫不夠的人,妄念都起了老半天了才知道,「哎呀!我有妄想了。」但是,功夫高了的時候,它要起、還沒起的時候就知道了,就能把它停下來、不動。所以,他若是一靜坐八個鐘頭,只起一個小妄想,立刻就停下來,能有那種境界。所以叫最極寂靜。

 

 

 

八、「專注一趣」:簡單地說,就是他的心能專一地安住在一個境界上,一點雜念沒有。就是精進、相續不斷地、長期地這樣靜坐,這一坐完全沒有妄想,完全是心裡明明了了、而又很寂靜,心裡面很寂靜、又是明明了了,也不昏沉、也不散亂。能這樣子,那叫做專注一趣。可是這個境界,心裡面要注意,要注意才可以的。

 

 

 

最後這一個「等持」:等持就是他不需要特別注意,就很自然地就是明靜而住,一坐幾天不出定也是可以,明靜而住,那叫做等持。這個「等」字是平等的意思。怎麼叫做平等呢?譬如說我們沒有修行的人,我們靜坐的時候,不是散亂、掉舉、就是昏沉,這就是不平等;修行的人也不散亂、也不昏沉,這就叫做平等。就是我們人睡覺的時候不作夢,也沒有妄想,但是什麼也不知道;我們睡醒了的時候,心裡面東想西想,雖然是明瞭、不昏沉,但是東想西想是亂的、動亂。我們不睡覺的時候心裡面動亂,睡著覺了什麼也不知道,這就是不平等。有了功夫的時候,他心裡面不昏沉,明瞭而沒有動亂。所以,心裡面是平等的。

 

 

 

「持」就是這個平等的境界能保持住、不失掉,但是他也不需要特別的注意。像我們若靜坐的時候,你心裡面要特別注意念所緣境,才能沒有雜念,你一放鬆了就不行,一放鬆這妄想就來了,這是沒有功夫的相貌。若是成就了、有了功夫的時候,等持就是不需要特別注意,就是很自然的它就能明靜而住,那叫做等持。

 

 

 

由內住到等持是九個,這是九個心住。這個時候叫做欲界定。就是這個時候這個人他還是有貪瞋癡煩惱的,但是輕微多了,和我們一般的情形不同、不一樣的。

 

 

 

丁二、近分定

 

 

 

近分定——有作意:

 

 

 

先發如是正加行時,心一境性身心輕安微劣而轉難可覺了。複由修習勝奢摩他、毗缽舍那,身心澄淨身心調柔身心輕安,即前微劣心一境性身心輕安漸更增長,能引強盛易可覺了心一境性身心輕安。謂由因力輾轉引發方便道理,彼于爾時不久,當起強盛易了身心輕安心一境性。如是乃至有彼前相,於其頂上似重而起,非損惱相。即由此相於內起故,能障樂斷諸煩惱品心粗重性皆得除滅,能對治彼心調柔性心輕安性皆得生起。由此生故,有能隨順起身輕安風大偏增眾多大種來入身中。因此大種入身中故,能障樂斷諸煩惱品身粗重性皆得除遣,能對治彼身調柔性身輕安性,遍滿身中,狀如充溢。彼初起時,令心踴躍令心悅豫歡喜俱行,令心喜樂所緣境性於心中現。從此已後,彼初所起輕安勢力漸漸舒緩,有妙輕安隨身而行在身中轉。由是因緣,心踴躍性漸次退減,由奢摩他所攝持故,心於所緣寂靜行轉。從是已後,於瑜伽行初修業者名有作意,始得墮在有作意數。何以故?由此最初獲得色界定地所攝少分微妙正作意故,由是因緣名有作意。得此作意初修業者有是相狀,謂已獲得色界所攝少分定心,獲得少分身心輕安心一境性。(《瑜伽師地論》卷32.大正30.464-465頁)

 

 

 

「明證止深淺之相」,我們學習奢摩他,從開始到有成就的時候,有深淺的相貌、有, 深淺的相狀。在這裡分三個階段說明:第一是九心住,第二是近分定,第三是初禪。九心住,我們昨天說過了。現在是說第二、近分定。

 

 

 

「近分定」這三個字,就是表示這個定距離色界初禪很近了,離它不遠。就是九心住離色界初禪還是遠的,但是近分定就是離它很近了。「分」有個範圍的意思。它這個定的範圍是這樣的:就是超過了九心住,但是還沒到色界初禪,可是距離色界初禪很近了。在其他的文上也名之為「未至定」,就是它還沒有到色界初禪,但是快了,快到了,這叫未至定。

 

 

 

「近分定——有作意」:「近分定有作意」連起來讀也好。「有作意」也是近分定的一個名稱,也是它的名字,也叫做有作意。「有作意」到下文再解釋。

 

 

 

九心住名之為欲界定,「欲界定」這個話,我們在解釋九心住的時候,應該是明白了。就是他的內心靜下來了,沒有其他的雜念,名之為等持。但是我們這樣解釋的時候,我們沒有提到有輕安樂,欲界定沒有輕安樂,只是很舒服就是了。當然,有這樣功夫的人很了不起!要很努力才能成就;雖然沒有輕安樂,可是也很好很好了。唯一遺憾的事情,就是欲界定很容易破壞,你很辛苦、千辛萬苦地減少睡眠,也可能要減少飲食、也要減少人事的關係,放下了很多很多的事情,好不容易成就了,但是一下子就會失掉了。欲界定就是這樣子的,容易失壞、沒有輕安樂。

 

 

 

近分定就是在九心住的基礎上繼續地修行,他有輕安樂了,他的定力又深入了,就是有這樣的情形。

 

 

 

「先發如是正加行時」,就是一開始、在最初,你開始這樣子修行的時候。「加行」,就是努力地修行叫加行。「正」就表示沒有錯誤,表示你用的方法很正確,你的目的、你的動機也是很正確,叫做正加行。所以若是想要學習佛法的禪,學習佛法的奢摩他,你要認真地學習關於這一方面的經論,不是一知半解就可以的。

 

 

 

我們在社會上找一個職業、做一個專業,你都要學很久,你要有那樣的知識才能做的,何況修這種定。定叫做上人法,是超過了人以上的境界的,叫做上人法,你怎麼可以不學呢?

 

 

 

先發如是正加行的時候,你當初開始修行的時候,就是連九心住都在內。「心一境性身心輕安微劣而轉」:「心一境性」,就是我們的心安住在一個境界上,這叫心一境性,這就是等持。最初沒得等持,但是也是這樣學習,你逐漸地、逐漸地有多少心一境性了。靜坐一個鐘頭,有五分鐘的心一境性已經了不得,都不容易啊!假設一小時,你有半小時的心一境性,那你很快地就會一個鐘頭了。所以這個時候的情形,你這「身心」的「輕安微劣而轉」,在你的身體裡邊、在你的內心裡邊就有輕快的安樂。那個安樂、那個輕安,微劣,微小、很劣弱的在裡邊活動。「難可覺了」,不容易發覺,自己也不知道。(這個事情就是在前面那個等持就是這樣子,也有一點微劣的輕安樂,但是自己也不知道。)

 

 

 

「複由修習勝奢摩他、毗缽舍那,身心澄淨身心調柔身心輕安」,複由修習,這就開始近分定了。又由於你努力地修習勝奢摩他、毗缽舍那,就是超過了九心住、超過了欲界定。那個時候修習奢摩他(就是止)、毗缽舍那(就是觀)。

 

 

 

這個觀,本來我們下文有說觀,但是現在這個地方說觀也是觀,但是和後文說的觀不一樣。這個觀是什麼觀呢?修定,我們目的應該是要得到色界初禪!因為得到色界初禪,或者二禪、三禪、四禪,你這個心的力量強大,非常的大。說是現在這裡有一個石頭在這裡,那一個得定的人他說這是黃金,那它就是黃金!這個心的力量非常大。所謂心能轉境,有那樣禪定的人就是那樣子。我們心的力量不夠,你說它是黃金,它也不是,它也不變,就是力量不夠。所以我們欲界的人,心的力量為欲所困擾,心的力量就小了;色界天上的人他的心的力量特別大,所以他們有神通。

 

 

 

但是欲界的人和色界天上的人,也就是欲界定和色界定這兩個定來對比,究竟有什麼不同?就是色界定是沒有欲了。我們欲界定的人得到了等持,功夫很可以了、很好了;但是還有欲,對於色聲香味觸還有很深很深的愛著,還是有欲。現在你若進一步想要得色界定,怎麼辦呢?就是要離欲!不然的話,色界定是不能得的。怎麼離欲呢?所以要觀。「複由修習勝奢摩他、毗缽舍那」,要修觀。修什麼觀?其實就是修不淨觀。

 

 

 

有的人說:「你們出家人修不淨觀,我們在家居士不修不淨觀。」這個話也可以這麼說,但是你若想得色界定,那你就一定要修不淨觀,不然的話你沒有辦法得色界定的。所以,不管你是在家、你是出家,你若想要得色界定,你就是要修不淨觀!

 

 

 

不淨觀,在《大智度論》說三十七道品的時候,解釋三十七道品的四念處那裡,觀身不淨說了很多,那麼就可以那樣觀。而在《瑜伽師地論》裡面也說得很清楚、也說得很詳細。現在我簡單說一下。

 

 

 

在《法句經》上有一個頌:「觀此粉飾身,瘡傷一堆骨,疾病多思惟,絕非常存者。」這是一個大概的不淨觀。我們觀察這個粉飾身,穿上衣服、戴上帽子,或者怎麼怎麼樣裝飾起來,看上去很美,「觀此粉飾身」。「瘡傷一堆骨」,實際上就是一堆骨頭,人有什麼好呢?就是一堆骨頭而已,就是一個髑髏骨,人家畫那個骨頭的像,你到醫院裡面也可能會看見,就這個髑髏骨,眼睛那裡兩個大洞,牙齒那地方也很難看,那麼一個頸骨、肩骨、肋骨、脊骨……一直到腳趾骨。人就是一堆骨頭。一個骨頭、一個骨頭連接起來的,就是這樣子。

 

 

 

「瘡傷」,「瘡」是什麼呢?人的眼耳鼻舌身意,這六根其實就是六個瘡,這裡邊都是不淨。眼睛實在有的時候有眼屎,耳朵裡頭也不是太好,而這個嘴裡面往外吐痰、鼻子流鼻涕,有什麼好呢?就是「瘡傷一堆骨」。我們靜坐的時候,不是閉上眼睛就沒有事了;就是心裡面思惟這個不淨觀,思惟這個身體:「觀此粉飾身,瘡傷一堆骨」。

 

 

 

還有什麼問題呢?「疾病」多思惟:這個一堆骨的身體常常有病,常常要去看醫生,看一回還不行,就是常常要有病。疾病「多思惟」,另外還有一個問題,就是妄想多得很!睡著覺了它還要作夢,白天更不得了,東想西想,「疾病、多思惟」。

 

 

 

最後一個問題就是「絕非常存者」,這個身體不會永久存在的,它一定是要死掉的。說是要把這個身體怎麼樣叫任督二脈打通了,又這個、又那個,終究有一天要死掉的。所以佛法的修行,我們在經論上看,佛法的意思就是好好努力地用功修行,重換一個,這個身體是不要、不想保留它,不想叫它長生不死;重換一個,佛法是這樣意思。所以觀察這個身體就是「疾病多思惟,絕非常存者」,就是這樣子這麼觀察。

 

 

 

《大智度論》上還有一個頌:「是身為穢藪,不淨物腐積,是實為行廁,何足以樂意!」這個頌也很有意思。「是身為穢藪」,我們這個身體是個穢藪。什麼叫做穢藪呢?「不淨物腐積」,很多臭穢的東西、腐爛了的東西積聚那麼一大堆,就叫做穢藪,我們的身體就是那樣子。「是實為行廁,何足以樂意」,這個身體就是會走路的廁所,它就是會走路、還會說話、會罵人、會發脾氣,那就是這麼一個廁所而已。「何足以樂意」?這樣子形容身體的不淨。但是在《大智度論》裡邊說得倒是很詳細,那九種不淨觀說得更詳細。就是作這樣的觀察。作這種觀察就能夠破除去欲心,欲心就沒有了;欲心沒有了,人就不同了,他就安樂自在。人有欲的時候,欲一動了就不自在,就有問題。

 

 

 

那麼這上面說:「複由修習勝奢摩他、毗缽舍那」。沒有修定的人、沒有靜坐、沒有修定的人,就是沒有得到等持的人、靜坐沒有什麼成就的人、或者不靜坐的人,他自己有了欲心,為欲心所苦惱,他不知道,不知道這苦惱是由欲來的;他感覺這是對的,這是人生的正常,沒有什麼不對。但是,若靜坐達到了等持的程度的時候,就多少會厭煩一點,自己就會厭煩。他一靜坐到等持,這境界很好,但是欲心一動就不對了,就不能等持了,它就會破壞。欲能破壞自己的禪定,若成就了禪定也能破這個欲,它們兩個是不並存的——漢賊不兩立!有我就沒有你、有你就沒有我,就是這樣子。

 

 

 

成就了欲界定的人,他也有欲,當然和一般沒有欲界定的人比,沒有那麼重,但是還是有的,他有點厭離心了。有了厭離心,這個時候如果他是佛教徒,這欲界定,不是佛教徒也可以成就,佛教徒能努力修行也能成就。成就了以後,他也感覺到自己的修行是不圓滿的,需要繼續努力。應該怎麼樣修行呢?在佛法裡面說,這個人他向前進有兩條道路:一個是出世間的聖道,就是修三十七道品、得初果,這是一條聖道;另外一條道路,就是到初禪去。到初禪那裡去,當然成功了是沒有欲了,但是還是凡夫,還不是聖人;如果修三十七道品的聖道,那就能到初果、到阿羅漢果,那就是聖人了,是有這麼兩條道路。

 

 

 

現在這裡說,成就了九心住的人,他繼續向前進、修得色界定。在佛教徒來說,佛教徒大概的情形,分成兩類:一個是鈍根人、一個是利根人。利根、鈍根怎麼解釋?我們也可以按通常的意思,說這個人很笨,就算是鈍根人;這個人非常聰明,就是利根人。可以這樣解釋,但是又不是太恰當。就是般若波羅蜜的善法沒有學習,學習得不及格,這個人就是鈍根人;他的般若波羅蜜學習得很成功,這個人就是利根人,可以這樣解釋,這樣比較好。鈍根人想要學習聖道就困難一點,那麼這個人就可以學習由欲界定經過未到地定到色界初禪去,走這條路。利根人他的般若慧特別強,那他就由欲界定也可以到未到地定,就可以到初果聖人、到阿羅漢果,走這條路,可以這樣子。

 

 

 

現在不管是那一種人,從九心住的欲界定向前進,修未到地定。修未到地定就是一方面修奢摩他、一方面還要修毗缽舍那,就是修不淨觀。但是這個時候,這兩種:一個止、一個觀,是「勝」——是超過了九心住了。

 

 

 

「身心澄淨身心調柔身心輕安」:這樣子修行的時候,你就會成就了「身心澄淨」,這個身也感覺到清淨、心也感覺到清淨。如果你參加過禪七,你就會感覺到。如果你知道怎麼樣靜坐,你參加過禪七,然後你再從禪七出來、回到社會上去,你就知道:打禪七的時候身心澄淨,就會知道怎麼叫做澄淨。「身心調柔」,身也調柔,不是那麼粗硬。說是血管硬化,那就是不調柔了。可見把定修好了,身體就是減少病痛;就是有病,對它也沒有大影響,身心都是調柔。調柔表示煩惱輕微了,有煩惱就是不調柔,有病也是不調柔。因為身心調柔,所以「身心輕安」,身也輕安、心也輕安。這幾句話是總說的。

 

 

 

「即前微劣心一境性身心輕安漸更增長」,那微劣的身心調柔、微劣的心一境性、微劣的身心輕安,你努力地修行、不要懈怠,「漸更增長」,逐漸地就增長了;心一境性也增長了、身心輕安也增長了。「能引強盛易可覺了」,能引發出來強盛的「心一境性、身心輕安」、易可覺了的「心一境性、身心輕安」。

 

 

 

我們沒有得身心輕安的人,就是沒有得三昧樂的人,當然欲樂是樂,不肯放棄;但是若得到三昧樂,對於欲樂也不歡喜了。就像那個大富翁,看一個窮人有一張毯子,看不上眼的。就是得了三昧樂的人、得了色界定的那種殊勝的輕安樂,對於世間上人的欲樂不認為是值得留戀的。所以,還是可以向前進的。所以,舍掉了欲樂,進一步能得到三昧樂,這個人就是成功了,還算是不錯。如果欲樂棄舍了、三昧樂也沒得到,這個人有點問題。

 

 

 

「謂由因力輾轉引發方便道理」,這都是《瑜伽師地論》的文,玄奘三藏他翻得非常微細。這就是說由於因力,就是你不斷地修勝奢摩他、勝毗缽舍那,就是因力。這個因力輾轉地增長、輾轉引發的方便道理,就是由下品增長到中品、由中品增長到上品,就是逐漸逐漸地引發,就像你栽培一枝花,你常常施肥、常常澆水,它逐漸地逐漸地就長大了。這叫引發的方便道理。

 

 

 

「彼于爾時不久,當起強盛易了身心輕安心一境性」,那他不會太久,這個強盛的身心輕安、心一境性就成就了。「如是乃至有彼前相,於其頂上似重而起,非損惱相」,「如是」就是前面說的這個事情,「乃至有彼前相」,就是由微劣的身心輕安、身心調柔,到了強盛易了的身心輕安、心一境性,所以叫做乃至。可是到那個時候,強盛的心一境性、身心輕安現前的時候,「有彼前相」,先有一個相現出來。什麼相呢?「於其頂上」,在他的頭頂上面,「似重而起」,就好像有點重,感覺那個地方重,有重的感覺,這頭上有重的感覺。「非損惱相」,這個重的感覺出現的時候,這是你成功的一個相貌,不是損害,不是對你有害處的。

 

 

 

「即由此相於內起故」,由於重相在你頭頂上現出來。「於內起故」,在你內身上現出來。「能障樂斷諸煩惱品心粗重性皆得除滅」:「諸煩惱品」,我們內心這個煩惱主要是欲,而欲也能令你苦惱,所以就有瞋,這些煩惱品。「樂斷諸煩惱品」,你歡喜除掉煩惱。但是「能障」,你歡喜斷煩惱是一回事,但是你的身心裡面,還有一個東西能障礙你樂斷諸煩惱品的。是什麼東西呢?「心粗重性」,心的粗重性能障礙你樂斷煩惱。心粗重性是什麼東西?其實就是煩惱。你內心裡的煩惱能障礙你樂斷煩惱。所以有的人用功修行,修行、修行,不修行了,就是那煩惱起來了,他就不能修行了。

 

 

 

「粗重」,我昨天講過,就是煩惱睡眠的時候叫做粗重。就像人他沒有出來工作,他在家裡面休息,你外面看不見他。煩惱它沒有在你的眼耳鼻舌身意活動,就感覺沒有煩惱;其實煩惱還是有,就是在你心的深處在那裡睡覺了,就是它休息了、沒動,那叫粗重性。那個粗重性「皆得除滅」,就由於你頭頂上有重相現前的時候,就表示你那個煩惱品的心粗重性除掉了、滅了、沒有了。

 

 

 

「能對治彼心調柔性心輕安性皆得生起」:那個重相——頭頂上的重,表示你內心裡面的心粗重性滅了,但是它不是自然滅的。是能對治彼,就是能消滅煩惱的那個,是什麼呢?「心調柔性、心輕安性,皆得生起」,這個心輕安性、心調柔性,也就是心一境性,它生起來了、現出來了,所以那個煩惱品也就沒有了。就是明生暗滅,光明生起來,黑暗就滅了。所以心調柔性、心輕安性一生起來,心粗重性就沒有了。

 

 

 

「由此生故,有能隨順起身輕安風大偏增眾多大種來入身中」,這前面是說心粗重性滅了,心輕安性現出來了;這下面說身,說身體。

 

 

 

「由此生故」,先是心的輕安現出來,心輕安先現出來,然後才有身體的輕安。所以由於心輕安生起了,這個時候就「有能隨順起身輕安風大偏增」:這個風大偏增能幫助我們身體的輕安生起來,所以叫做「隨順起身輕安」。「風大偏增」,就是我們身體裡面有地水火風四大,但是四大裡面的風大它偏增,特別地它增加了、多起來了。「眾多大種來入身中」,很多的風大來到身體裡邊。這個「大」字,因為我們這個世界上都是地水火風成就的;「大」是很普遍的意思,地大也是很普遍的、水也是很普遍的,地水火風都是很普遍的,所以叫做大。那麼我們這個身體裡面的地水火風也名之為大。

 

 

 

「眾多大種」,種者因也,因為這個物質的世界就是由地水火風為因而組織成的。那麼很多的風大入到身體裡邊來了。這是怎麼回事情呢?我們沒有修定的人,我們身體裡面也有風大(地水火風四大),但是程度是低了一點。若是你得到色界定的時候,你身體裡面就有色界天的地水火風。現在沒有得色界定,是得到近分定(未到地定),就是欲界的四大、和色界四大中間性的那個地水火風,現在就是先有風大來。這可見,佛法還是說是唯心所現,我們原來是這麼個程度的人,因為不斷地努力修習止觀,修習達到一個程度的時候,我們的身心就改變了,身心就變化了,所以有更高一點的物質來到我們身體裡邊,所以身體的感覺就不同了。

 

 

 

「因此大種入身中故,能障樂斷諸煩惱品身粗重性皆得除遣」:身粗重性能障樂斷諸煩惱品。心粗重性也是能障樂斷諸煩惱品;心粗重性,主要是欲煩惱、瞋煩惱、各式各樣的煩惱。那麼身粗重性是什麼東西呢?就是欲煩惱在我們的身體裡面不斷地活動,就使令我們身體的地水火風也有這種成份、也有這種粗重性了,它就能障礙我們修行,所以叫做身粗重性。現在因為風大偏增的關係,能障樂斷諸煩惱品那個身粗重性也除掉了、也沒有了。

 

 

 

「能對治彼」那個「身調柔性身輕安性,遍滿身中,狀如充溢」,能對治那個粗重性的身體的輕安性、調柔性,充滿了這個身體,這就是風大。這可見這個風在身體裡邊,使令我們有輕安樂,是這樣意思。這是簡單這麼說,以後還有詳細的說法。

 

 

 

「彼初起時,令心踴躍令心悅豫」:「彼初起時」,這個身調柔性、身輕安性初開始生起的時候,因為有特別的輕安樂,所以使令我們心裡面踴躍,特別高興。「令心悅豫」,使令我們的心特別喜悅。我們從來沒有過這種享受,忽然間來了,心裡面快樂。「歡喜俱行」,我們的心和歡喜同時活動。「令心喜樂所緣境性於心中現」:因為我們的心是個明瞭性的東西,由於修勝奢摩他、毗缽舍那,達到那個程度的時候,在生理上有這樣變化,在我們明瞭性的心裡面,都是明明了了知道這件事,所以這些都是「所緣境性」。但是在《清淨道論》上有一個特別的說法,我想你們可以自己看看這個說法。

 

 

 

「從此以後,彼初所起輕安勢力漸漸舒緩」,也可以這說是個高潮,這個高潮以後,「彼初所起」的輕安的力量,逐漸地、逐漸地就寬舒遲緩了,就是低下來了。「有妙輕安隨身而行」,有更好的安樂隨著你的身體裡面繼續下去。「在身中轉」,在你身體裡面繼續活動。

 

 

 

「由是因緣,心踴躍性漸次退減」,心的踴躍的歡喜也減少了一點。「由奢摩他所攝持故,心於所緣寂靜行轉」:身體有那麼好的輕安樂,但是心並沒有亂,因為你修成就的奢摩他能攝持你的心,叫你這個心在所緣境上繼續地、寂靜地這樣子相續下去。

 

 

 

「從是以後,於瑜伽行初修業者名有作意」:從這麼以後,你的修行有這麼一回的這樣的境界出現以後。「於瑜伽行」:瑜伽行就是奢摩他和毗缽舍那行。「瑜伽」翻中國話就是相應的意思;止相應、觀也相應的時候。「初修業者」,初修瑜伽行的這個人就叫做「有作意」,就名之為有作意。「始得墮在有作意數」:這才落在有作意的範圍內了。

 

 

 

「何以故」,什麼原因叫做有作意呢?「由此最初獲得色界定地所攝少分微妙正作意故」:因為這是最初得到色界定——色界初禪——所攝的,屬於色界初禪的少分,不是全部的,一少分。「微妙」的「正作意故」。

 

 

 

「作意」這句話怎麼講呢?作者,動也。作意就是動意,就是動心的意思。我們這個心和外面的境界相接觸的時候,一開始先有一個作意,這個作意就來動那個心,叫那個心去接觸外面的境界,就是「引令趣境」,它引導你的心去接觸外面的境界,那個力量叫做作意。作意,大概地說有兩種:一個如理作意、一個不如理作意。不如理作意:我們種種的煩惱,想要害人,有不如理作意在那裡計畫,怎麼樣可以占他的便宜,那是不如理作意。如理作意就是慈悲心、愛人的心。

 

 

 

但是在這個地方,論修行人來說,這個地方倒是很重要。譬如說這個人是個凡夫,他要修行,凡夫就是有煩惱的,「你的煩惱在活動,怎麼能夠修行呢?」噯!話不是這樣說的!你雖然是凡夫,但是你若能如理作意,煩惱就不動。煩惱要活動,需要有不如理作意作引導才可以的。譬如說這個人的欲心動了,但是你把這不淨觀一修,欲心它就不動。所以雖然是凡夫,還有成為聖人的可能。原因就是我們心理上的活動有這麼一個制衡的力量,就像總統他要提你的名,你才能有機會上來,這個事就是有這麼一個力量。你常常有如理作意,煩惱就不動。說是「我隨隨便便,我不願意受約束,你叫我受三歸五戒,我不自由,我要隨便的。」那你不如理作意,你的煩惱隨時可以活動。所以這個事情,有的在家居士想要出家:「哎呀!我不能出家,我不行!我不可以。」其實你不知道,你要知道就不要緊,還是可以出家!因為什麼呢?因為有這個作意的心所能節制。你常常如理作意,煩惱就不活動,就沒有事。

 

 

 

所以現在這裡說是有作意,就是這個修行人能夠引導這個心到心一境性那兒去,常到禪定那裡去,他引導這個心到禪定那裡去,他不引導它到五欲那裡去,所以說這個人是有作意了,是這麼意思。「于瑜伽行初修業者名有作意,始得墮在有作意數」。這就是能發憤圖強的人,「你說我不行,我非要行不可!我一定要得禪定!」那麼也就成功了。「由此最初獲得色界定地所攝少分微妙正作意故,由是因緣名有作意」。

 

 

 

「得此作意初修業者有是相狀」,就是前面說這一段,有身輕安、心輕安,還有這個前相在「頂上似重而起」。《瑜伽師地論》是玄奘三藏從印度翻譯過來的;但是我們中國大德、在南北朝時代的修行人,他不說「重」,他說「動」,多數用這個作例。就是他得定的時候,他先是動相,先有個動相,而不說重。這也許中國人——漢人的生理多數是動、而不是重;印度人多是重相現前。但是當然也不是一種,後邊說有八觸,不只是一種的。

 

 

 

「謂已獲得色界所攝少分定心」,不是全部。「獲得少分身心輕安心一境性」,還沒有圓滿。這是在《瑜伽師地論》的三十二卷,三十二卷的末,三十二卷的最後說這一段文。

 

 

 

這是說,由欲界定的九心住進一步得到近分定,就會有這種境界。近分定,就是修奢摩他、同時也要修不淨觀;修了一段不淨觀、然後再修奢摩他,奢摩他修了一會兒、再修不淨觀,就是這樣子,你逐漸地、逐漸地就進步了,就會達到這個境界。

 

 

 

但是天臺智者大師在《釋禪波羅蜜》裡面講,說是得到未到地定的時候,他也會現出一個形相,就是忽然間感覺到沒有身體了,身體沒有了,也沒有床,座位什麼都沒有了,猶如虛空似的,也會現出這種形相。但是在《瑜伽師地論》裡面不看見有這樣的說法。可是在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上,宗喀巴大師他說了,他也是說忽然間身體不見了,也有這個說法。這樣和智者大師說的是相同了。那麼,這裡是沒有說。這個修行的事情是各式各樣的,有的人可能現、也有的人可能不現,也不是決定的。

 

 

 

丁三、初禪

 

 

 

謂先於欲界觀為粗性,于初靜慮若定若生觀為靜性,發起加行離欲界欲。為離欲界欲勤修觀行諸瑜伽師,由七作意方能獲得離欲界欲。何等名為七種作意?謂了相作意、勝解作意、遠離作意、攝樂作意、觀察作意、加行究竟作意、加行究竟果作意。(《瑜伽師地論》卷33;大正30.465頁)

 

 

 

這底下說初禪。由近分定繼續向前修行,就可以得初禪。

 

 

 

「謂先於欲界觀為粗性,于初靜慮若定若生觀為靜性,發起加行離欲界欲。為離欲界欲勤修觀行諸瑜伽師,由七作意方能獲得離欲界欲。何等名為七種作意?謂了相作意、勝解作意、遠離作意、攝樂作意、觀察作意、加行究竟作意、加行究竟果作意」,就得初禪了。

 

 

 

「謂先於欲界觀為粗性」,就是前面我剛才說:修近分定的時候要有毗缽舍那,那個毗缽舍那就是這個意思。「先於欲界」,先要對於欲界的色聲香味觸的欲,觀察它是粗性、是粗劣、不可愛樂的東西。

 

 

 

「于初靜慮」,色界初禪叫初靜慮。「禪」,翻中國話就是靜慮。「靜」是內心寂靜,「慮」就是觀察的意思。靜就是奢摩他,慮就是毗缽舍那。到了初禪,也可以說是定慧。「若定、若生」:定和生是什麼意思呢?就是我們欲界的人,你能努力地修行,你得到色界初禪,這叫做「定」。得了這個定的人,他的壽命到了,他死了;死了以後,就生到色界初禪天上去了,所以那叫做「生」,這是兩種不同。「觀為靜性」:你要觀察色界的初禪定是非常美妙的,定也是美妙、生也是美妙,你這樣觀察。「發起加行」,你要發起來、要努力地去修行,就是修奢摩他、毗缽舍那。「離欲界欲」,因為你修不淨觀,所以就把欲界的欲破壞了。

 

 

 

「為離欲界欲」,為求棄舍欲界的欲,要「勤修觀行」,要精進地修行,不精進是修不成功的。「諸瑜伽師,由七作意」:勤修觀行,究竟怎麼修呢?瑜伽師由七種作意才能夠「獲得離欲界欲」的。「何等名為七種作意」呢?

 

 

 

「謂了相作意」:「了相」就是明瞭它的相狀、明瞭它的情況,就是了相作意。了相作意,就是明瞭欲界的欲是令人苦惱的、不是令人快樂。昨天說:樂少而苦多,那不如初禪天的三昧樂是最圓滿的了。要這樣思惟,要了達、明白它的相狀。

 

 

 

《瑜伽師地論》裡面,說到我們欲界的欲,我昨天、前天也說過,你追求的時候很辛苦;你很僥倖成功了,你還要保護也是很辛苦;另外,這可愛的境界若破壞了,心裡也很辛苦。另外一件事,就是你成就、你得到了這種欲,這個欲令你老是無厭足,老是感覺到不夠,還要再多、還要再多,就是這樣子,這也是很辛苦。另外一種情形,不自在!你得到這種境界、這些如意的事情,還有不自在的苦惱,我們在歷史上完全能看出來。

 

 

 

我們說劉邦!劉邦他是作了皇帝了,外邊有一個王造反了,他領了二十萬軍隊、是多少萬軍隊,把那個王殺掉了。他這件事做完了,回到他家鄉去,召集了很多的原來的親戚朋友,大家吃酒;又召集了很多的小孩子,大家唱歌,在那兒跳舞。這劉邦就是作了一首那算是詩、算是詞?他說是:「大風起兮雲飛揚,威加四海兮歸故鄉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?」這是「大風歌」。唱這個歌的時候,淚——數行下,眼淚就流下來。這就是不安!心裡頭不安。

 

 

 

「大風起兮雲飛揚」,我解釋一下,這個風,很大很大的風,天空裡有很多的雲,這風太大了,就把雲都飛揚、都吹跑了。這等於是個譬喻,譬喻什麼呢?「威加四海兮歸故鄉」,他的威力太大了,能夠普及到四海,就是統一中國了,把楚霸王打倒了,後來有多少人造反,也都打倒了。這時候可能韓信也殺死了。「威加四海兮歸故鄉」,回到他的老家去了,很光榮啊!那麼心情是很快樂,結果下一句: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」,怎麼樣能得到猛士,有勇有謀的大將軍,保護我的天下、保護我的四海?這個意思:不容易得到;你得到了,又怕他造反;沒有這樣的人,更不安全!所以心裡不安。所以《瑜伽師地論》上說:得到欲,這個欲能叫你不自在!你心裡不自在;老感覺到不足,還要繼續地追求,都是很辛苦的,很辛苦、很辛苦。

 

 

 

在《百喻經》上有一個小小的譬喻,也等於是一個小的故事。說是一個貧窮的夫妻,生活都不那麼好,生活很困難。但是這個時候,這個城市裡面有一個節日、一個紀念日,很多人到這個大會上,又唱歌、又跳舞的。那麼他這個貧窮的夫婦的太太也要去,但是自己穿的衣服不大好、很襤褸的,就對他丈夫說:「你給我買一件新衣服,給我買花,還要買花,我要戴在頭上。如果你不給我準備好,我就不做你的太太了!」哎呀!他的先生心裡面很苦惱。沒有錢,生活都困難,現在還要再去增加開支,這怎麼辦呢?喔!想個辦法,去作賊!

 

 

 

作賊去,經上就說到,國王的花園裡面有個蓮花池,到那兒去偷蓮花。偷蓮花,那裡有管理人嘛,他到那裡面,裡面有水,一走路它就有聲音,管理員就聽見聲音,就問:「是誰?」他心裡面緊張,說:「是我!」「啊!是你!」到那兒就把他抓住了。抓住了以後,他就學鴛鴦鳥叫,他能夠叫鴛鴦的聲音來。那個管理員說:「如果剛才你這樣叫這個聲音,我就不抓你了。你現在叫是不行了。」

 

 

 

那個譬喻,譬喻什麼呢?是譬喻我們相信佛法的人,要趕快地栽培善根,你到臨死的時候再栽培善根就來不及了,表示這個意思。但是這也看出來:不管是富貴也好、是貧窮也好,欲使令人苦惱。這可見,從事實上,不管是古代、是現在,其實都是一樣,的確沒有欲是好得多!

 

 

 

所以,這了相作意就是從事實的經驗上,要知道欲是苦!再加上由佛菩薩的智慧的介紹、說明:欲是苦,你從這裡要認識它——認識欲是苦。認識初禪天、初禪的禪定是快樂,沒有這些事情,我們欲界這個苦它完全沒有,所以它是靜。這叫了相作意,這是第一個。

 

 

 

「勝解作意」:勝解作意是什麼意思呢?因為這個人已經得到近分定了,他入了定以後,他就在禪定裡面修觀——在禪定裡面修了相作意,還是了相;但是因為在禪定裡面思惟,叫「勝解」。「勝」就是有力量,就是有大力量、強有力量的認識叫做勝解。我們沒有定的人,對於事情也會有所認識,但是不夠深刻;在禪定裡面,你去認識一切法,認識欲是苦,認識得深!所以叫做勝解作意。(禪及其他諸定,泛稱為禪定)

 

 

 

「遠離作意」:因為在禪定裡面去思惟:欲是苦、初禪是樂,你這麼修,這樣子奢摩他、毗缽舍那,毗缽舍那、奢摩他這麼修。修、修的又怎麼樣了呢?就來了這個遠離作意,就把欲的煩惱棄舍了,就沒有欲了,就把欲煩惱斷掉了,所以叫做遠離作意。

 

 

 

接下來就是「攝樂作意」:欲的煩惱一除滅了以後,內心的感覺和有欲的時候不同,就是有了輕安樂,心情自在。不管這世間上的情況怎麼變化,他心裡面自在。這有欲的人所欲的境界一變,心就不自在。沒有欲的人,不管世界上扔原子彈也好、你怎麼樣變動也好,他心裡沒有事。所以這叫做攝樂作意,他就快樂!攝樂作意,他成就了這樣的境界的時候,愛樂這個境界,愛樂這個無煩惱、沒有欲的境界。「樂」有兩個意思:一個是愛樂、一個是快樂。沒有欲了,心情快樂,所以他愛樂這個無欲的境界,也厭離這個有欲的境界。他的內心還是這樣修行的,所以叫做攝樂作意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「觀察作意」:修行久了的時候,心就不動了,他心裡面沒有欲,他對於欲的境界,完全不動心了。不動心這個時候,他自己再反省自己:「我是不是沒有欲了呢?」就觀察自己,就是反省自己。反省的時候怎麼辦呢?《瑜伽師地論》上說:他就把凡夫顛倒迷惑的境界在心裡面思惟,思惟凡夫可愛的這些境界。一思惟的時候,感覺自己還有欲心,感覺欲心還有點動的話,那麼他就還要繼續修行,繼續修奢摩他、毗缽舍那、修不淨觀,還要繼續修行的。繼續修行到完全沒有欲了,他到欲的境界去活動,心裡面也沒有欲,這個時候就叫做「加行究竟作意」。

 

 

 

「觀察作意」,由於自己的觀察,就不會有增上慢了,這不是粗淺的分別,是自己經過考驗了,知道自己有沒有欲,是這樣意思,這叫觀察作意。「加行究竟作意」這時候就是把欲完全清除了,沒有欲了。

 

 

 

沒有欲了以後,「加行究竟果作意」:沒有欲了以後,這時候得了初禪。

 

 

 

初禪一共是有五種功德——尋、伺、喜、樂、心一境性,這五樣功德。「尋」、「伺」:鳩摩羅什法師翻個覺觀,而玄奘三藏翻個尋伺。尋伺其實就是觀察的意思,就是粗略的觀察和微細的觀察,其實就是如理作意,就是這樣意思。「喜」、「樂」:成就初禪的時候,心裡面歡喜、還有輕安樂。「心一境性」就是定。一共有這五種功德。這五種功德具足了,就叫做「加行究竟果作意」。

 

 

 

 


備註 :